逐浪老人的開運金句：與飛魚共鳴的約定
圖‧文‧攝影/ 簡齊儒
春天飛魚季之前，朗島漁團大船新生
海風吹襲，浪潮洶湧，水澤的湛藍與灰濛，一起探究岸邊礁石，小島又到了飛魚季rayon時節了，也是我拜訪蘭嶼的第三年。
今年朗島部落又誕生了一艘新船，sira do liaod漁團同心協力，為這艘新生的五對槳十人船拼板舟，歌詠了一夜，暫代舵主施清嶼鑽入最後一根木釘，為大船注入生命，新船就這麼馳騁於洋面，勇膽破浪。（請容將來另文專述）
迎接飛魚季：漁團推大船、忙籌備
一早天剛亮，大約農曆13日各家從船屋將大船，順著家族航道推船完畢。晚上或是下午，傳統的漁團船員，會自動集合於舵主家共宿討論飛魚季分工，長輩講授該守的禁忌，那時，正是家族傳習文化與知識的好時機。
今年２０２３年招飛魚祭meyvanwa漁人部落是２月５日，野銀、東清、朗島部落都是２月７日，我因要趕回台灣協助紀錄炮炸寒單儀典，所以特別先訪問了耆老們，將祖先留給他們的話，再傳遞給年輕人，希望老人家傳下來的傳統智慧，能協助部落走向永恆，留下一些提醒，這或許是代代相傳的使命吧。囿於時間未及一一整理，約略先讓輝哥、杜哥兩位耆老開路宣講：
月亮圓潤，莿桐綻開：真正的飛魚季節
「老人家看月亮，年輕人看夜曆」，耆老們不約而同這麼說。東清部落的耆老黃杜混maran說，從前飛魚季rayon來臨，老人家都是端詳月亮的變化，植物林相的長成，識別飛魚季節到來。
當莿桐sebang這種木質鬆軟的木材，翠綠樹蔭開始綻放豔紅花海時，約莫是二三月飛魚季的開始，黑翅膀的飛魚王會率領飛魚們造訪部落。
這幾年的飛魚季、小船祭都太早了，飛魚還未及來臨，數量還沒那麼多。以往番龍眼aciay的果實長壯5cm大小時，方是papatow小船祭的時節。所以老人家觀察月亮，會在真正meyvanwa時候，取雞冠的血manok，在家或到港灣去，自己招魚，有時補不到魚時，這個方法也奏效，是引導飛魚前來的良方。
火把招飛魚：妙招與禁忌，讀起來
飛魚季開始的兩個月，蘭嶼老人家俗稱火把節somoo，過去漁團成員共宿一起，齊心划大船出航，以蘆葦莖葉為火把，以vanaka撈網夜捕飛魚。海上禁忌許多，比如：魚群聚光而來，萬不能因為興奮而手指飛魚叫嚷，這會嚇走飛魚，打擾行徑。飛魚若自己躍進船艙，必須以撈網作勢撈之，再放落船上，飛魚還活著時，不能以手握之或觸摸，要等牠升天不動了，方能拾起。且捕獵的飛魚，須等到天明方能在灘頭刮鱗片，再帶回共宿屋處理。
尊敬飛魚：專用魚線，切莫干擾洄游
朗島部落謝加輝耆老補充：招魚祭的時候，老人家會教導晚輩，在火把節到papatow的兩個月之間：不要出海，晚上抓龍蝦，白天游泳，魚槍射魚都是禁止的，這些海邊活動，會干擾飛魚，很多飛魚游近島嶼海域時，會被驚嚇而往外海去，就游往他處，不來部落了。另外一個重要的禁忌是，通常出海去釣飛魚，會以飛魚當餌，誘捕鬼頭刀，有專屬的魚線（pacipan an pacya rayo an），若真的捕不到飛魚，萬萬不能以專門釣底棲魚的鉛塊魚線沉到海底釣魚，若執意不聽，會有意外發生，過去有兩人過往發生此遺憾，這是大忌諱，須嚴防謹記啊。
諸種規矩，萬千如牛毛，蘭嶼老人家如此慎重行事，是因為飛魚是神聖的，是天神賜予蘭嶼人的禮物，過去僅靠漁獵方能吃飯，飛魚季是主要捕獵飛魚佳節，舉凡種種須小心為之，不能大意，才有許多規範，這些是先民傳習的傳統知識與智慧，更表徵珍惜飛魚、尊重海洋的心意，敬謹謝天。
阿公吟古調，大船夜捕飛魚，與海搏鬥
去年十一月初，謝加輝與其他耆老們，吟唱許多古謠，這一首古謠很適合今日時節，正是二三月之間宜唱宜頌之歌，以享朋友（感謝郭健平老師翻譯）：
pinakaoyung o nilalagan ta pinamariparngkoori jimalab
寬長 將 大船 為著而造 (地名)吉瑪拉哱
livonen ta manarei so apoi kangei tarana macivavakoit du
迴繞 著 掌火把 蘆葦火 再 航向 釣牛港鰺魚 於
enaen na pisigyan na soreis tanamazavonot pa kanovozong
(地名)娥拿娥恩翻攪 的 海流 梭魚 和 浪人鰺魚
ipaka maroo pasiya du nanadan tana makazosan na pangalitan
成了 晨初 因而 返航(延著) 既便 翻浪 的 海流速度
這首古謠，是十人拼板舟大船迎向海洋，快速航行，迴繞海流，漁團眾人齊心，點燃火把，勇獵梭魚與浪人鰺，與人海搏鬥的戰蹟。幸福不靠運氣，靠的是世代勤勉，與大海戰技的實力，我想這是達悟海上戰士，最英勇且動人的傳奇。
以此獻給族人，獻給堅持傳統文化，無畏風浪的漁人們，曾經與未來。
＊注釋：
文化不因時間停歇，反倒因為更深知，內涵越究越繁多，也就越不敢越矩下筆。但秉持著因時傳習，請容我略微傳述一二，還請蘭嶼長輩先進多海涵。
＃飛魚季 ＃蘭嶼 ＃達悟歐巴最帥的格言
延伸閱讀
- 〖回顧〗海神的子民：蘭嶼招飛魚祭 Meyvanwa 2022/02
- 〖回顧〗火炬招魚術：迎接蘭嶼招飛魚祭，漁團忙什麼
- 董森永：《雅美族漁人部落歲時祭儀》（南投：臺灣省文獻委員會，2014年）。
- 謝永泉：《招飛魚祭文化mey vanwa》（臺東：台東縣蘭嶼天主教文化研究發展協會出版，2012年）。
- 飛魚種類 (https://smiletaiwan.cw.com.tw/article/2096)
作者簡介
簡齊儒
南投人，臺東新住民，被賜名Si Domada的類蘭嶼島民，常常出沒海邊。斜槓臺東詩歌節策展人，於公於私、於愛於在(臺)東(長)大的華文系副教授，〈神明的庭院〉網頁住持。患有嚴重搜集僻，特愛買愛美也愛拍，喜愛聽故事，調查故事，錘練故事，盜別人的故事。以民間文學、古典小說、東臺灣文化為研究興趣，近五年來穿梭在各種家國的、島嶼的計畫之間，向地方學習，為存留臺東民俗文化而盡心。
